《同理心健身房》：心理師談如何培養同理心與心智化能力

分類：楊敦翔 心理師發表於Uncategorized，心理諮商，心理健康標籤：，，，，，，，，，

🔹同理心是什麼？

同理心並非單純的善良或同情，而是一種理解、感受與回應他人心理狀態的能力。心理學家 Jamil Zaki 認為，同理心包含情感同理心、認知同理心與同理關懷三個層次。這些能力並非與生俱來，而是能透過日常互動、反思與心理探索持續鍛鍊的心理能力。當我們能同理自己，也更有機會理解他人，進而建立更健康的人際關係與社會連結。

在這個「同理心」一詞被普遍討論與提倡的時代，有時我們也會感到困惑：我們的社會，真的充滿同理心嗎？

前些日子，社工案件（可參考報導者的專欄整理）的判決在助人工作者之間引起了巨大的波瀾。對許多社工而言，這份判決彷彿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；而同時，網路上也湧現了許多對社工體制的嚴厲檢討與指責。在這些激昂的情緒裡，許多人隔著螢幕，急於為這場悲劇尋找一個答案或代罪羔羊，敲打出了一句句沉重的指控。

這不禁讓我聯想到 Hidden Brain 的 Podcast 節目《You 2.0: The Empathy Gym》中，史丹佛大學心理學家 Jamil Zaki 分享過的一個極具震撼力的真實案例。

2007 年，伊拉克裔美國行為藝術家 Wafaa Bilal 進行了一項名為《Domestic Tension》的實驗：他在畫廊的一個小房間裡住了一個月，房間裡裝設了一把連接著網路的漆彈槍。全世界的網友只要連上網路，就可以隨時隨地遙控這把槍朝他射擊。短短一個月內，他被射擊了大約七萬次。

這不僅僅是一場藝術展演，它更像是當代網路攻擊與「同理心斷裂」最寫實的具象化。當我們躲在螢幕背後，看不見對方的真實血肉、聽不見對方的哀鳴時，扣下扳機是如此容易。網路的匿名性與距離，輕易地切斷了我們與他人痛苦的連結。

不過，這場實驗也有另一個令人動容的轉折。在 Bilal 身心俱疲之際，房間裡唯一陪伴他的一盞燈也被網友射爛了。但他沒想到的是，有一位一直在螢幕前觀看直播的陌生網友，因為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與悲傷，竟然親自跑去賣場買了一盞新燈，送到了畫廊給他。這說明了：科技與匿名性雖然會削弱同理心，但當人類真正「看見」彼此的苦難時，依然能激發出強烈的連結與善意。

在社會工作者面對困難的系統、體制、社會輿論與沉重的助人現場時，明心心理治療所也希望能以我們力所能及的方式，分擔這樣的重量。因此，我們近期推出了「社工人員心理支持方案」，期盼能為站在第一線的社工夥伴，提供一個安頓自身心靈的所在，讓助人者也能被好好承接。

助人者亦需被助 — 社工人員心理支持方案

🔹同理心到底是什麼？從三種層次到「心智化」

Jamil Zaki 指出，同理心其實是由大腦三個不同的系統運作所構成的：

  • 情感同理心 (Emotional Empathy)：這是一種最直覺的情緒傳染。就像你看到朋友難過落淚時，你的眼眶也會不自覺地跟著泛紅，身體直接感受到了對方的悲傷。
  • 認知同理心 (Cognitive Empathy)：這是大腦試圖去「理解」對方的過程。例如，你未必會跟著一個為專案焦頭爛額的同事一起感到恐慌，但你能夠在邏輯上理解他為什麼如此焦慮、正面臨著什麼樣的壓力。
  • 同理關懷 (Empathic Concern / Compassion)：這是在感受與理解之後，進而產生「希望對方好起來」的意願與行動。就像那位看見 Bilal 在漆彈房裡受苦，最終親自送上一盞燈的陌生網友。

這三者的結合，其實非常貼近我們在臨床上常談論的「心智化」（Mentalization）概念。心智化不只是單純的共情，它是「心中有別人」的能力，也就是在我們的心智空間裡，能夠騰出一個位置去想像他人的內在狀態（他的信念、意圖、渴望），同時又能清楚知道「那是對方的狀態，不是我的」。

具備良好的心智化能力，也與情緒調節、心理界線及心理韌性的建立有關，當我們可以理解自己與他人的心理狀態，且能夠在自己與他人之間拉出一個安全的反思空間時，較不容易被情緒淹沒，也較能在人際互動中維持穩定與彈性。

🔹把同理心當作一種生活

回顧納粹、戰爭、白色恐怖等嚴峻的歷史經驗，我們會發現，那些造成巨大悲傷的施暴者與我們，在本質上可能沒有那麼根本的差別 —— 正如今年上映的電影《紐倫堡》中，精神科醫師對納粹戰犯的觀察。這提醒了我們，同理心如果不去維護，也可能萎縮至對他人的痛苦毫不在意。

Zaki 在節目中提出了一個貼切的比喻：同理心不是一種天生的固定特質，而是一塊可以鍛鍊的「肌肉」。我們需要走進「同理心健身房」（The Empathy Gym）進行重訓。

在人際界線時常模糊的文化中，我們很容易誤以為同理心就是得「利他」，必須消耗自己去照亮別人。但從上述的心理學層次可以知道，理解不代表我們必須完全認同或盲目行動。事實上，研究告訴我們，同理心對我們自身也是有好處的。擁有活躍同理心的人，抗壓性更強、憂鬱傾向更低，因為他們與這個世界建立了更真實而深刻的連結。

🔹那麼，我們該如何鍛鍊同理心？

雖然用了「健身房」作為比喻，但我並不希望同理心的練習變成一件刻意且充滿壓力的事情。也許在最一開始，我們需要有意識地去留意自己的「姿勢」與習慣，但久而久之，它應該要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自然而然就會運用到的肌肉。

鍛鍊同理心，不是要你每天逼自己對著鏡子練習微笑，或強迫自己去同情不喜歡的人。相反地，我們應該把它當作一種「生活方式」。

除了閱讀小說、看一部敘事深刻的電影，讓自己沉浸在與你截然不同的角色生命中之外，在當代的日常裡，這些練習或許更為頻繁：

  • 滑社群軟體時的一次停頓：當你在動態牆上看見一篇立場不同、甚至讓你感到刺眼的貼文時，先忍住急著在鍵盤上反擊或立刻滑開的衝動。試著在腦中停留三秒鐘去想像：「他經歷了什麼樣的生活，才會長出這樣的價值觀？」
  • 面對「已讀不回」的詮釋切換：當你在 LINE 上被已讀不回，或是收到一句簡短冰冷的回覆時，我們很容易預設對方是惡意輕視，或者開始自我懷疑。這時，試著啟動你的心智化能力，想像對方的手機螢幕外，此刻可能正經歷的困難與焦頭爛額，或許你會有截然不同的感受與應對。
  • 螢幕之外的真實凝視：當我們習慣了用外送 APP 解決一餐，在開門接過餐點的那一刻，試著把視線從手機螢幕移開。看著外送員的眼睛好好說聲謝謝，真切地意識到眼前這不是系統裡的一個 GPS 光點或一筆運費，而是一個有血有肉、剛在車陣與風雨中奔波的「人」。
  • 深度的聆聽與對話：在通勤時點開一集探討不同生命經驗的 Podcast，讓別人的故事流入你的日常；甚至是走進心理諮商室，在安全的治療關係裡，重新梳理自己過去那些受傷或斷裂的人際經驗。

往往是當我們能好好對自己好奇、同理自己時，自然就能好好對別人產生興趣。這些日常中的人際交流與心理探索，就是最好的阻力訓練。只要你持續在生活中保持對「人」的好奇，這塊肌肉自然就會變得強韌。

🔹選擇性的同理，往往是最深的斷裂

回到文章開頭的社工案件。看著網路上的沸沸揚揚，最令人感到不安的，是在這個越來越隔離的社會裡，我們似乎變得越來越依賴直覺判斷，卻逐漸失去了理解的耐性。

事情當然有是非對錯，體制的疏漏與個人的責任絕對需要被嚴肅討論。但令人遺憾的是，許多網路討論往往缺乏了一種「同理的狀態」。許多人看似站在受害者或家屬的立場發聲，看似充滿了同理心，但在這種「選擇性的同理」中，他們往往完全切斷了對另一端（無論是助人者的處境、體制的困境）的想像與理解。

當我們用「同理某一方」作為理由，去徹底物化、攻擊另一方時，這或許已不再是純粹的同理心，而更像是將情緒投射在一個得以宣洩的出口。

真正的同理心，不是急著選邊站，更不是在鍵盤上扣下漆彈槍的扳機，輕易地打亂一個人的生活。而是在這混沌而破碎的世界裡，依然願意在心中騰出一個空間，去想像那些我們不曾真正經歷過的艱難。這是一項充滿挑戰的肌肉訓練，但卻也是幫助我們避免社會走向撕裂的重要解藥。

⭢ 點此預約諮商，與心理師一起明白，那未知卻重要的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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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期社會事件引發許多社工夥伴的震盪與不安，也讓許多站在第一線的助人工作者，重新面對工作中的壓力、無力感與孤單。當我們長期承接他人的故事與痛苦，有時也需要一個空間，讓自己的感受被好好看見。

因此，明心心理治療所特別規劃公益心理劇團體：

【公益心理劇團體】社工 ╳ 人生 ╳ 自己：在助人路上，我們陪彼此說說話

這不是一個要求你解決問題的地方，也不需要帶著「我一定要改變什麼」的期待前來。透過心理劇與行動取向的方法，我們希望陪伴助人者暫時放下專業角色，在安全的團體中整理近期的感受與經驗，重新與自己連結。

如果你是社工夥伴，或許也值得留一點時間給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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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文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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