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直接和他分手比較好?」
「我是不是要直接和我家人攤牌?」
「我就這樣離職好不好?」
當我們因為迷惘、痛苦而走進諮商室時,渴望有一個人能像拿著地圖一樣,告訴我們「往左走」還是「往右走」,其實是很自然的事。
我們可能已經太累了。如果有人能直接告訴我答案,該有多輕鬆。
面對來談者殷切期盼的眼神,這往往也是我很兩難的時刻。

在專業訓練中,我們經常被提醒,不要輕易替來談者做重大的人生決定。
但當眼前的你這麼痛苦、這麼渴望一個解答時,單純地說「我不能給你建議」,似乎也顯得有些冷漠。
後來我在實務中慢慢體會到,真正重要的問題其實是:我為什麼要給這個建議?又為什麼選擇不給?
誰來為這個決定負起責任?
如果我今天果斷地告訴你:「這段關係太消耗了,分手吧。」
或者:「這份工作不值得,辭職吧。」聽起來或許很明確。
但諮商結束後,走出這扇門,真正要面對分手後的孤單與心碎,或承擔離職後經濟壓力的人,是你,不是我。
如果我輕易替一個人做出重大決定,也可能在不知不覺中,接走了原本屬於來談者的人生重量。
更重要的是,我們也可能因此錯過一個機會 —— 讓一個人慢慢練習理解自己、做出選擇,並承擔選擇所帶來的結果。
不急著給答案,是把選擇權交還給你
當我們習慣聽從別人的建議來做決定時,也可能在無形中把自己人生的遙控器交到別人手上。
「因為心理師說可以,所以我去做了。」
如果結果不好,我們可以怪罪別人;即使結果很好,也可能覺得那是別人的功勞。
我之所以不急著替你做決定,是因為我相信:即使現在的你很混亂、很害怕,你仍然有機會逐漸找回為自己選擇的能力。
諮商的過程,也因此不只是尋找一個答案,而是一起理解:
「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?」
「我害怕失去的是什麼?」
「如果選擇這條路,我願意承擔什麼?」
當這些問題慢慢被看見,原本模糊的選擇,也可能逐漸變得清楚。
那麼,心理師可能會給什麼樣的建議?
這並不代表心理師永遠只會坐在一旁問你:「那你覺得呢?」
在諮商裡,我依然會提供一些建議。
在我的實務經驗中,我會傾向將這些建議放在「怎麼照顧自己」與「怎麼理解自己」上。
例如:
– 如何照顧現在的自己?
當你焦慮到無法呼吸,或者無法安穩入眠的時候,我們可以一起練習一些讓身體慢下來的方法。
– 如何看見與理解自己?
透過書籍、電影,或者各種不同形式的素材,練習從他人的故事當中,看見與理解自己。
– 如何在關係裡表達界線?
透過角色演練,我們可以練習怎麼在關係中說出「我不舒服」,減少壓抑自己的感受。
我們提供的,是陪伴你走過風暴的工具;至於人生要往哪裡走,仍然需要由你慢慢決定。
因為諮商真正珍貴的地方,或許就在這裡:我可以陪你一起走,卻不替你決定岔路口。
我們會一起看看,每一個選擇背後的渴望、害怕與在意,也一起理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。
而當你終於能夠說出:「這是我想選擇的。」,那一刻,也許我們才真正把人生的方向盤,重新放回自己的手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