憂鬱,真的只是一種病嗎?聽懂心靈「發燒」背後的真實聲音

在臨床工作裡,我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就是:「心理師,我這樣算是憂鬱症嗎?」

在長期忽略情感的社會裡,為了讓情緒被正視,憂鬱經常被當作是感冒般的比喻,但憂鬱到底是不是一種病?讓我們再想一想。

在診斷上,我們在臨床上,我們通常會參考最新版的《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》(DSM-5-TR)來判斷一個人是否經歷了「鬱期發作」。這套標準有一套明確的診斷準則,我們通常會檢視以下這些症狀表現:

診斷面向核心內容與評估標準
核心症狀
(準則 A)
兩週內同時出現以下 5 項(或更多)症狀,且造成功能改變;
至少包含第 1 或第 2 項:
1. 幾乎整天且每天心情憂鬱。
2. 幾乎對所有活動明顯降低興趣或愉悅感。
3. 體重明顯減輕/增加,或食慾顯著改變。
4. 幾乎每天都失眠或嗜眠。
5. 精神動作激動或遲緩。
6. 幾乎每天疲倦或無精打采。
7. 感到無價值感,或有過度/不恰當的罪惡感。
8. 思考力與專注力降低,或變得猶豫不決。
9. 反覆想到死亡,或有自殺意念、企圖與計畫。
症狀影響
(準則 B)
症狀必須引起顯著的苦惱或功能減損,且須排除物質使用或其他身體病況的影響。
排除其他因素(準則 C)症狀不可歸因於物質使用(如藥物、酒精),亦不可由其他身體疾病所引起
鑑別診斷
(準則 D)
至少有一次發作無法以情感性思覺失調症做更好的解釋,且不是疊加(superimposed on)於思覺失調症、妄想症等其他精神病症之上。
躁症排除
(準則 E)
確認從未有過躁症或輕躁症發作。
備註:若面對重大失落(如喪親、破產等),強烈的悲傷反應可能與上述症狀重疊。雖然這些反應是適當且可被理解的,但我們在臨床上仍須謹慎評估,結合個人的生命史與文化脈絡,來判定是否已跨越界線成為憂鬱症發作。

這套客觀的標準,確實能幫助我們快速辨識出當下身心負荷的狀態。

然而,憂鬱症並不像糖尿病能透過血糖數值精準定義,也非單純補充胰島素就能解決。當我們說「大腦生病了」,這背後往往隱含著更複雜的生命敘事。

憂鬱好像跟其他疾病不同,難以被視為「疾病實體」看待,可是當我們說大腦生病了:憂鬱症了?那究竟意味著什麼呢?憂鬱,就只是一種大腦的病變嗎?

這裡我想跟大家推薦一個我長期收聽、也非常喜歡的優質 Podcast 節目《Hidden Brain》(隱藏的大腦),主持人經常會邀請不同的心理學家,來談他們所研究的主題,幫助我們了解研究上對於心理學、人類情感發展、大腦等等的最新進展。在最近一集名為「重新思考憂鬱」(Rethinking Depression)單集中,提出了一個非常清晰的反思:憂鬱其實是像發燒般的免疫反應

心理學家 Jonathan Rottenberg 在節目中用「發燒」來比喻:在過去,醫學界將發燒視為一種危險的疾病,想方設法地去消除它,甚至用很多極端的方法;但現在我們知道,發燒其實是身體免疫系統對抗感染的自然反應,真正的病灶是「感染」,而發燒是身體在自我防禦。

如果憂鬱就像發燒,是我們心理免疫系統的一種反應,那麼我們不禁要問:憂鬱到底是對什麼的反應?

🔹演化學的視角:強迫停下的「煞車機制」

從演化心理學的角度來看,憂鬱是人類在漫長演化中保留下來的一種適應性機制。當面臨毫無希望的環境或生存的兩難困境時,低落的情緒會作為一種「停止機制」(stop mechanism),強迫個體停下腳步。因此,憂鬱其實是我們心理的煞車系統,當我們在某條行不通的道路上過度耗損、或面臨無法跨越的難關時,憂鬱介入了。它剝奪了我們的動力,是為了避免我們繼續魯莽行事或受到更大的傷害,迫使我們停下來,重新評估未來的出路。

🔹現象學的視角:本質性的「受苦」與意義的尋找

若從現象學與人文臨床的角度出發,憂鬱不僅僅是大腦機制的失靈,而是一種人類生命中「本質性的受苦」(essential suffering)。當一個人陷入憂鬱時,他其實是從原本熟悉的日常中偏離,掉入了一個失去控制感與失能的狀態。在這種深淵中,憂鬱者腦海裡常出現的「鑽牛角尖」或反芻思考,不單純是無效的情緒發洩,而是他們試圖對自身處境進行「意義化」的努力 —— 他們正拚命想搞清楚:「我到底怎麼了?」、「為什麼是我?」。

憂鬱,似乎是對生命意義斷裂的一種深刻反應。

🔹真我與假我的視角:道德與價值的「失準訊號」

憂鬱同時也是一種內在的「失準訊號」。在社會期盼或外在壓力的逼迫下,我們常常發展出一個順應環境、討好世界的「假我」(False Self),那能來得很早,也因此壓抑了蘊含創造力、同理心與生命活力的「真我」(True Self),使得我們的活力與渴望未能有效相逢。

當我們長久以來受限於外在期望,過著言不由衷的生活,無法活出自己真正欣賞的價值觀時,這種內在的失調與斷裂就會發酵成深沉的悲傷與空虛,而在我們沒有辦法意識到的狀況下。憂鬱在此時響起了警報,提醒我們當下的生活方式,已經偏離了真實的自己

🔹結語:給自己一個理解的空間

綜合來看,我們或許可以把憂鬱先定義為一種「提醒」。

有時候,發燒的溫度太高,我們確實需要吃退燒藥來避免危險;同樣地,當憂鬱的症狀過於強烈、甚至危及生命時,我們也需要透過醫療或心理治療來稍微減緩症狀,讓自己有喘息的空間。

可是我們必須明白,真正的病灶不是憂鬱,其實是我們的「生活」

那個病灶,也許是一段未被撫平的創傷、也許是真我與假我之間的斷裂、也許是深不見底的無望感,又或者是讓我們窒息的關係。

在明心心理治療所,我們期盼能為您提供一個安全、接納的空間。來到這裡,我們不急著立刻「退燒」,而是陪著您,逐漸想清楚與理解自己「到底怎麼了」。當我們能夠真正聽懂憂鬱這個訊號背後的聲音,看懂生活的病灶在哪裡,自然就會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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🔹參考文獻與延伸閱讀

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. (2022).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(5th ed., text rev.). https://doi.org/10.1176/appi.books.9780890425787

Vedantam, S. (Host). (2024, February 19). Rethinking Depression [Audio podcast episode]. In Hidden Brain. Hidden Brain Media. https://hiddenbrain.org/podcast/rethinking-depression/

Winnicott, D. W. (1960). Ego distortion in terms of true and false self. In The maturational processes and the facilitating environment: Studies in the theory of emotional development (pp. 140-152). International Universities Press.

Podcast 《Hidden Brain》:https://podcasts.apple.com/tw/podcast/hidden-brain/id10289087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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