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這樣正常嗎?」—— 心理師談情緒、人性與矛盾

「我這樣正常嗎?」

這句話經常在治療室裡出現,頻率甚至高於許多診斷名稱。它往往出現在談到憤怒、嫉妒、依賴、厭世,或那些讓人自己都感到困惑的行為時。

像是一段關係反覆拉扯 ——「是不是該分手,卻又一直在一起。」
也有時像是突然斷了線 ——「我會大罵、摔東西,事後又很後悔。」
又或者只是很疲憊地說一句:「我好像一直都怪怪的。」

因此,我想談談「正常」這個主題。

不是為了給一個標準答案,而是試著把這個問題,放回一個更接近「人」的狀態裡。

正常:不是標準,而是一種活著的方式

若接續溫尼考特對人類發展與攻擊性的理解,「正常」從來不是一條靜態的線,而是一個發展中的狀態 —— 一個人是否能夠活著、感覺自己是真實的,並且有空間去面對內在的矛盾。

正常,首先是有生命力的

溫尼考特曾說,攻擊性與活著(aliveness)幾乎是同義詞。

嬰兒揮動手腳、踢來踢去,並不是出於惡意,而是一種單純的能量展現,一種「我在這裡」的宣告。在這個意義下,能生氣、會不滿、敢表達,其實是健康的象徵。

反而是那些從小就過度乖巧、不太生氣,在不安驚嚇中反覆無助後,仍然選擇先顧及他人、忽略自己需求的體貼孩子,長大後更容易迷失自己,不知道什麼是「我想要」。

成熟,並不是沒有破壞衝動,而是能夠把毀壞的念頭與愛結合。當一個人能承認自己會恨、會想破壞,但同時也能修復、關懷、創造,這本身就是心理健康的表現。

這樣的健康,是怎麼被活出來的?

溫尼考特反覆強調:一個人的發展,不能脫離環境來談。

所謂「夠好的母職」,並不是完美,而是在生命初期足夠貼近嬰兒的需要,讓孩子活在「全能的錯覺」中;再慢慢、適度地讓現實進來,使孩子有能力承受失望,而不至於崩潰。

如果環境過早侵入、過早要求孩子配合,那孩子學到的就不是「我可以主動」,而是「我只能反應」。久而久之,一個看似適應良好、實則空洞的「假我」就形成了。

當早期照顧足夠穩定,嬰兒在經驗過全能的錯覺後,開始意識到那裡有別人,而開始出現罪疚感(我想即便是大人的我們也常會有這種經驗,當我們無意地傷了別人,或發現是別人在支撐著這個創造時)

這正是溫尼考特所說的「關懷階段」:人開始思考 ——「我這樣,會不會傷害我所愛的人?」

能夠感到罪疚、願意修復、懂得感恩,並不是脆弱,而是成熟的證據。這代表一個人已經可以承認自己的依賴,也承認他人對自己的重要性。

因此,在溫尼考特的語境裡,「正常」意味著:一個人能夠容納內在的矛盾 —— 愛與恨、依賴與獨立、善意與破壞 —— 而不是把所有不舒服的部分,都丟到外界去。

從心理學的角度再看一次「正常」

如果我們把視角拉遠一些,會發現「正常」本來就有多種定義。

在健康心理學中,重點不在於是否有症狀,而是是否具備調適能力、彈性與生活功能。

在變態心理學裡,診斷更多是為了溝通與介入,而非對一個人下定論 —— 症狀描述的是困擾的型態,而不是人的本質。

而從統計角度來看,「正常」往往只是「多數人落在的區間」,但多數,並不等於適合每一個人。

也因此,當一個人拿著自己的感受,去對照統計分布圖時,往往只會更加困惑。

回到我自己的位置

在治療室裡,每當有人問我:「我這樣正常嗎?」

我心裡常浮現的,其實是另一個問題:你有沒有空間,好好成為你自己?

我越來越相信,所謂「最正常的」,正是我們身而為人的反應:懷疑、自責、渴望、退縮,想靠近又想逃開。

重要的從來不是把自己修成一個「符合期待的樣子」,而是能不能從被動地回應世界,慢慢轉向主動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與關係。

不是別人要你成為的樣子,而是你願意為自己活成的樣子,並為此承受責任與罪惡感,同時也能相信這個世界能夠接納自己的活著。

也許,「正常」從來不是一個終點,而是一條允許人反覆迷路、修正、再出發的路

而這本身,就已經非常人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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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因此,我們認為媽媽作為一個生命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最初幾年中,必然是孩子最重要的環境之一,而能支持孩子的,往往也包含能不能有人支持著媽媽 —— 作為媽媽、作為人、也作為曾經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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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者:楊敦翔 心理師

心理字號00219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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